第六卷完)(未完待续。) (1)

择天记 猫腻 14427 字 2024-10-11

陈长生摇了摇头,不要说这可能会让人族分裂陷入内战,即便报仇本身都没有意义。

圣后娘娘救了他的命,但他依然没有资格扛起那面大旗。

最有资格替圣后娘娘报仇的师兄,现在是大周朝的皇帝,是师父最疼爱最信任的弟子。

即便是师兄,都没办法因为当年的那些事情做什么,更何况是他。

“包括那些王爷在内,很多人都盯着我,警惕我,因为他们都很害怕我会替娘娘报仇。”

莫雨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但你们都忘了,最想为娘娘报仇的人不是你和陛下,也不是我。”

陈长生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安。

他确实忘了。

满朝文武都忘了。

整片大陆都忘了。

最想为圣后娘娘复仇、也最有资格为圣后娘娘复仇的那个人。

是徐有容。

她是圣后娘娘看着长大的。

与前代圣女相比,圣后娘娘是她的启蒙老师。

与徐世绩夫妇相比,圣后娘娘才是她真正的母亲。

圣后娘娘是凤凰,徐有容也是凤凰。

与平国公主相比,她才是圣后娘娘真正的女儿。

与余人相比,她才是圣后娘娘真正的继承者。

莫雨说道:“你觉得,她不会为娘娘复仇?”

陈长生沉默了很久,说道:“她没有提过这些事情。”

“以她与娘娘的关系,这三年里一次都没有提过,难道你不觉得这很异常。”

莫雨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看着她长大,我知道她的意志力与行动力有多么可怕。”

三年时间不曾提起,甚至不曾想起,这需要怎样的意志力?

如果有同样强大的行动力,那么她现在已经走到哪一步了?

……

……

寒雪微飘,冬风如刀,陈长生接了徐有容,去了百草园。

他们撑着黄纸伞,走到了园子的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很普通的树林,林子里曾经有石桌还有石椅,现在只剩下一片空地。

徐有容看着那处没有说话。

圣后娘娘就葬在那里。

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择天记》正文 第七章 重回国教学院

陈长生望向徐有容。80电子书

从侧面望去,她很美。

就像从任何一个角度望去那样。

她就像平时那样平静。

但不知道为什么,陈长生总觉得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抹清秋的凉意。

或者是因为昨天莫雨对他说的那番话?

从昨天夜里到此时,他已经想了很长时间,也犹豫了很长时间,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你是不是……想说些什么?”

徐有容微怔,说道:“说什么?”

无论是她的神情还是转身望向

他的动作,都是那样的自然。

陈长生忽然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这个话题,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那片草地上。

徐有容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说道:“你是说娘娘吗?”

陈长生点了点头。

徐有容的笑意渐渐敛没,轻声说道:“她就像我的母亲一样。”

陈长生看着那处问道:“你是不是准备做些什么?”

徐有容看着他平静说道:“是不是昨夜莫雨对你说了些什么?”

陈长生很诚实地说道:“她觉得你会替圣后娘娘复仇。”

徐有容说道:“如果我要做,你会担心?”

陈长生的回答依然很诚实:“是的。”

徐有容淡然说道:“难道不是她最应该做这件事情?你也应该担心她才对。”

陈长生说道:“昨夜她对我说,那年他杀了周通,就算是还了娘娘这些年的情意。”

徐有容沉默了会儿,说道:“有借有还,倒是自然。”

陈长生无法看出她的真实想法,说道:“你是怎么想的?”

徐有容反问道:“你又是怎么想的?”

“虽然我与师父现在形同陌路,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但是具体到这件事情本身,我真的不知道谁对谁错。”

陈长生说道:“如果从他们都用过周通这件事情来看,我会觉得他们都是错的。”

徐有容说道:“所以你觉得没有道理为了一个错误去对付另一个错误。”

陈长生说道:“我只是觉得无法说服自己。”

徐有容平静说道:“有道理,但你也不用试着说服我,也不用担心我,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做。我修的是大道,娘娘也修的是大道,如果她还有一缕神魂在星海有知,想来也不会愿意我把心思放在这些小事上。”

陈长生没有说话。

按道理来说,徐有容刚刚与商行舟合作过,应该不需要担心什么,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徐有容接着说道:“如果我真要做什么,一定会事先与你说,而且道尊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陈长生稍微安心了些,因为他知道徐有容不会骗自己。

徐有容没有再说这件事情,望向树林深处的那堵院墙,问道:“那边是国教学院?”

陈长生对这片树林特别熟悉,说道:“就在院墙那边。”

既然来到了百草园,自然没有不去国教学院的道理。

陈长生向着那边走了过去。

徐有容晚了一步。

因为她多看了那片草地一眼。

她的眼神很平静。

圣后娘娘就葬在那里,在地底很深很深的地方。

她的心里,也有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

……

那道灰黑的院墙有些高,很是古旧,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雨。

但院墙上的那个门明显年头不久,无论门框还是缝隙里的灰浆,最多不过数年时间。

在看不到尽头、只是灰黑面的院墙上忽然出现的门,看上去就像是笑开了的嘴。

陈长生仿佛看到了当年推门而出的那个小姑娘,忍不住笑了起来。

推开院门,便来到了国教学院。

院墙的那边,没有冒着热气的木桶。

唐三十六已经离开天道院多年,现在就住在国教学院里,如果他再次穿着湿衣狼狈逃走,又该去哪里借衣服穿呢?

那幢小楼,还在原先的地方。

陈长生在小楼里住过很长时间,很熟悉地走了进去。

走进第一层楼,便能看到一个房间,那是折袖的。

楼里非常安静,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无论走廊还是格局,与三年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苏墨虞和唐三十六住在楼上。

他的房间在三楼。

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很明显经常被打扫,可以说得上是纤尘不染。

那排或深或浅的素色道衣,还挂在衣柜里,书架上还是放着那些桌书,被褥还是那般整齐。

看上去就像是他没有离开过,或者说这三年时间并不存在。

徐有容指着书架上的某个空白处问道:“我小时候给你的那个东西呢?”

“我离开的时候一般都随身带着。”

陈长生用手指拈出那个已经很旧的竹蜻蜓。

徐有容小心翼翼地接住,然后很仔细地摆在书架上。

看着这幕画面,陈长生觉得有些温暖,忽然又觉得有些奇怪。

他记得徐有容应该没有来过自己在国教学院的房间,那她如何知道这里曾经摆着一只竹蜻蜓?

他望向徐有容,想要问对方。

徐有容的神情看着很平静,双颊却有些微红,抢着说道:“都有些旧了,以后给你做新的。”

陈长生知道不能再问,笑着说

了声好。

走出小楼,踏过那片草坪,便来到了湖边。

大榕树上承着无数道白雪,看着很是好看,又让人有些担心它能不能禁受这样的寒冷。

风声微动,陈长生与徐有榕站到了粗大的树枝上,雪末簌簌落下。

“以前你们就是站在这里看京都吗?”

“是啊,我们觉得这样看过去的风景很好。”

“对面是什么?”

“小厨房,后来被无穷碧毁了后又重修的,现在没有人用,但听说柴堆和厨具都准备的很齐整。”

“只等轩辕破归来?”

“等他下次回到京都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位妖族大将了吧。”

……

……

微雪里的京都很安静,国教学院也很安静,远处隐隐传来一些声音,仔细听去,应该是有很多人在齐声读书。

国教学院很大,以前陈长生呆的地方只是其中非常小的一部分,他知道现在早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想去那边看看,徐有容自然没有意见。

循着书声往那边走,过了藏书楼,金玉律烤过三头鹿的门房,又过了终于被完全修好的喷泉,进入了一片树林。

国教学院的学舍就在树林的那边。

读书声变得越来越清楚。

有趣的是,树林里却显得越来越幽静。

前方忽然传来了哭声。

陈长生望了过去。

一个少年正靠着一棵树在抹眼泪。

那少年的衣着很普通,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也应该不是贫寒子弟。

少年的脸上到处都是青肿的痕迹,明显是被人打的。

徐有容准备过去问问。

这时树林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阵笑骂声。

“今天一定要把薛宝琴给打通透了!”

“不错,可不能让他再跑掉。”

“对对对,看他还敢不敢再来咱们国教学院!”(未完待续。)

《择天记》正文 第八章 国教学院的新情况

(三年时间确实太长,长到足以忘记很多事情好吧,主要是我这一年过的太漫长,忘了很多事情,昨夜急着去接飞机延误一整天的领导,写的时候完全没想清楚,昨天那一章里出了很明显的错误当初陈长生是带着徐有容逛过国教学院的,还遇着了唐三十六,虽然那一次逛的不是太仔细,而且陈长生是知道之前那夜她去过国教学院的,不应该疑惑她为何知道竹蜻蜓的位置向大家道歉,以后在动笔的时候会更慎重一些,但想了想后,我决定还是不改了,首先是确实懒且累,再就是我确实很喜欢这段情节,我特别喜欢经年归来的故地重游画面,我喜欢他们这样逛着说着。( 小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她本来就是初见姑娘,那么就强行把每次相见都当作初见吧。另外向大家推荐一本,爆笑尸妃萌萌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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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听着树林外传进来的声音,脸上流露出惊恐的神色,转身便准备离开,却已经晚了。

伴着密集的脚步声,十余名年轻人跑进了树林里,把少年围在了中间。

看着少年脸上的青肿、满身灰尘的狼狈模样,有的年轻人脸色轻蔑,露出奚落的神情,更多的年轻人则是眼睛开始放光,明显变得有些兴奋,看来是准备把这个少年欺负的更惨一些。

陈长生与徐有容也在树林里,只是被几丛山梅挡着,没有被这些人发现。

看到那名少年的凄惨模样后,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在听到那少年的名字以及见到那些年轻人穿着的院服后,他的脸色更是变得非常难看。

那少年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痕,颤着声音说道:“你们再这样,我就要去报告教习。”

“你上个月不是已经报告过了吗?难道刚才没有再去?”

一名年轻学生看着他嘲笑说道:“有哪个教习会管你的事?”

那少年鼓起勇气说道:“教宗陛下来了!他会来国教学院的!”

听到这句话,那些年轻学生脸色微变,眼神里有些不安,旋即那些不安尽数变成了狠意。

那名年轻学生厉声喝斥道:“你以为教宗陛下京,自己就有了靠山?教宗陛下是何等样的大人物,怎么会管这些小事?再说了,你本来就是罪臣之子,根本没有资格在这里读!”

那少年的脸上露出一抹痛苦的神情,强自说道:“母亲说了,是教宗陛下让我来这里读的!”

“你那母亲说的疯话也能信吗?你在这里呆着,只能给国教学院添乱,我们要把你赶走,也是为国教学院考虑,任是谁也说不出我们的不是来,你也不要怪我们心狠,要怪只能怪你那个愚蠢的母亲。[ 超多好看小说]”

那些年轻学生们向那少年逼了过去,嘴里还骂个不停。

徐有容看了眼陈长生,说道:“我去随意看看

。”

说完这句话,她便离开了。

她知道陈长生不愿意看到这些事情,也不愿意别人看到这些事情,哪怕那个人是她。

这是国教学院的事情。

国教学院是他的,是落落、轩辕破、唐三十六、苏墨虞的。

一名年轻学生用脚踹向那名少年。

啪的一声脆响,一颗石子破空而至,准确地击中那名学生的膝盖。

那名学生吃痛不住,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捂着腿连连打滚,哭喊了起来。

那些学生大惊失色,赶紧把那名学生扶起,向着树林四周望去,喝问道:“是谁?”

梅丛微乱,微寒的风拂过。

陈长生来到场间,看着那名叫薛宝琴的少年,问道:“你是薛神将的儿子?”

听到薛神将个称谓,那名少年怔了怔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那些年轻学生很吃惊。

天陵之变当夜,薛醒川惨遭周通毒死。

做为天海朝最有权势的军方重将,哪怕死后他依然不得安宁,被曝尸城外长达十余日。

三年时间过去了,在提及薛醒川时,再没有人称呼他为薛神将,连称他为薛大人的都没有。

他亲手提拨起来的那些将领以及那些身经百战的旧部,在新朝的日子自然也很艰辛,在葱州艰难度日。

依然留在京都的薛夫人和公子,日子自然也极难过,如果不是离宫偶尔会派人看过,莫雨奉旨京后专门去看过两次,又有陈留王在暗中多加照拂,只怕早就已经被逐出了太平道。

只是很明显,这位薛公子在国教学院的日子也很难熬。

那些年轻学生带着不安的神情问道:“你是何人?”

陈长生没有理他们,对薛宝琴说道:“这种事情你应该对教习说。”

薛宝琴觉得好生委屈,眼眶都红了起来,颤声说道:“我说过,但教习不管,然后他们打的更狠了。”

陈长生想着先前听到的对话,心想看来果然如此,但怎会如此?

“如果教习不管,那你就应该去找能管教习的,比如你们的苏副院长。”

这几年,他和落落、唐三十六、折袖都不在京都,国教学院全部由苏墨虞一个人在打理。

苏墨虞现在已经是国教学院的副院长。

薛宝琴听着这话觉得更加委屈,心想自己只不过是个普通学生,像苏院长这样的大人物,哪里想见便能见到?

陈长生说道:“你把这些事情告诉你母亲,你母亲自然有办法见到。”

薛宝琴说道:“做儿子的,怎能让母亲忧心?”

陈长生很喜欢他的反应,微笑说道:“那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说完这句话,他便带着薛宝琴向树林外走去

那十余名年轻学生想要拦住他,却发现脚都移动不了,更是不敢追上去。

在他们看来,此人与他们的年纪差不太多,却自有一种宁静贵气,令人不敢轻忽。

国教学院不是能够随意进出的地方,他们确认没有见过这样一位同窗,也没有哪位年轻教习长这样。

这人究竟是谁?

忽然间,他们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位膝盖被石头击伤的学生,被同伴们扶着,用左腿勉力站着,忽然腿一发软,便往地上坐了下去。

其余的那些年轻学生脸色也是瞬间变得苍白无比,比林外的那些积雪还要白。

国教学院西面的一座建筑的最深处。

苏墨虞看了眼身前的那名教习,眼里流露出厌恶与愤怒的情绪,终究还是压制了下去,望向窗边说道:“稍后会召开院会,会进行训诫,那些学生会按照院规惩治。”

那名教习低着头,不停地擦着汗,偶尔会忍不住抬头看一眼窗边。

窗边站着一位年轻人。

原来教宗陛下真的这么年轻,原来教宗陛下真的与薛府有旧。

当年陈长生替薛醒川治丧一事,整座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很多人都以为那只是他的一时意气。

教习觉得好生后悔。

陈长生转过身来,望向苏墨虞,神情不变,心情却有些微异。

苏墨虞的处理有些偏轻,但也说得过去。他没有想过,自己出面,这名教习与那些年轻学生便要承受更大的责任。但他有些不明白,像苏墨虞这般稳重、方正、严肃却又缜密细致的人,怎么会让这样的事情在国教学院里发生。

苏墨虞应该很清楚,薛醒川的儿子进入国教学院读,是他的安排。

而且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苏墨虞似乎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这里是国教学院,要处理一位教习和十几名学生,有什么需要为难的地方?

陈长生望向那名教习,忽然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了一件旧事。

三年前,国教学院被玄甲重骑包围,南溪斋众弟子与苏

墨虞守着院门,双方处于对峙之中,局势非常紧张。

就在那位林老公公准备强行破院之前,十余名学生还有数名教习从后门离开了国教学院。

苏墨虞当时把那些学生与教习的名字都记了下来,事后陈长生也看过名单。

如果他没有记错,此时眼前这名教习,正是那些人当中的一员。

此人居然到了国教学院?

难道那些教习与学生也都到了国教学院?

国教学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长生看着苏墨虞问道:“谁让他来的?”

苏墨虞知道他已经认出来了,叹了口气,准备把这件事情解释一番。

“国教学院教谕梅川,拜见教宗陛下。”

屋外响起一道声音。

陈长生望向苏墨虞。

苏墨虞点了点头,脸上的情绪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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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天记》正文 第九章 斩手(上)

(又犯错了,薛宝琴应该叫薛业谨……小名谨哥儿。小说网我也不知道前天写那章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啥,昨天跟上去的时候觉得可能有问题,就往前面翻,然后又没有翻到,然后写的时候领导在旁边看,说这名字,啧啧……真是。我对她说,难道还有人会不喜欢薛宝琴的吗?感谢书友:施公子与七十二杯酒的指正,我昨天很快就改了,希望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