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那股混杂着硫磺、桐油与草木焦糊的气味便越是呛人。
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将她鬓角的发丝都燎得微微卷曲。江水被煮得沸腾,咕咕地冒着气泡,水面上漂浮着燃烧的碎木与芦苇的残骸。
就在这片火海与浓雾的交界处,她终于看得清楚。
看清了那个立于万顷烈焰之上的,玄衣的青年。
二十艘连为一体的火船,此刻已尽数点燃,化作浮动的火团,正借着风势与水流,无可阻挡地,漂游相撞,冲向那片还未反应过来的北朝船阵。
数十道极细的金丝,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横亘于江天之间。
一如琴弦绕柱,一端系着火船,一端缠绕在楼船桅杆之间。
玄色的人影,竟不乘舟,亦不踏浪,只是凌空立于悬丝之上。
沈镌声身形飘摇而起。将手一振,金丝自袖中直出,破开缭绕的烟尘,缠上了十丈开外,另一艘楼船高耸的桅杆顶端。
金声公子悬丝临风,玄色的衣袂在狂风与热浪中翻飞,金线缭扬,手中持着一截仍在燃烧的船桨,像是一支巨大的火把。
行至半空,他将手一挥,船桨便被凌空掷出,一弧火光,落入了另一艘尚未被完全引燃的火船之中。
火苗轰然窜起,瞬间便将那艘船吞噬。
举火亘江天,凌风峻且玄。公子飞金线,灼灼空云端。
居然要以这悬于烈火之上的丝线,直入敌阵腹心,将这把火,烧得更彻底,烧得……功成一役。
青年并未停歇,如法炮制,金丝再度探出,勾连向更远处的桅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