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八章

步步惊心续集 玉朵朵 6184 字 2024-10-10

心中霍然明白,他进宫时,我们已回了园子,而这些日子,胤禛只是穿梭于养心殿与我们的住处之间,他自是没有机会见到。

两人静默前行了会儿,他似是沉浸于自己的思虑中,默着不言语,可我却是不知从何说起,也是无法开口。途中遇到两个小太监,面容极熟悉,好像是在养心殿侍候的,见到我,两人迅速躬身退到路边,低眉顺眼地立在了那里让开了路。

张毓之见状,步子竟有些不稳,涩涩地道:“原来宫中一直传的宫女晓文,竟真的是你。那他是当今的皇上,而那个气质非凡的年青人是四阿哥。我早该明白的,哪有一个宫女能随心所欲的想出宫就出宫。”

我心中一觉,他继续哑嗓道:“我恳求舅舅进宫谋了这么个差事……,却不想……。我说怎么见不到你,原来你是住在园子里的。”

心中的后悔又增一分,撇过头却恰好迎上刺目的日光,人竟有些晕眩,身子不由自主一个趔趄,急忙稳住身形,收回目光,却见他欲扶我的双手搁在半空,想是准备扶我,可想想又不妥。我心中烦闷,不想再待在这么一个怪异的氛围里,便道:“我身子有些不适,这就回了。”

他轻颌了下首,我转身举步刚行几步,他又道:“既是如此看重你,为什么不给你个名分,也堵住宫中的悠悠众口。”步子一滞,但不想再说什么,觉得这事对他无话可说,他只是出宫偶然认识的一个朋友,仅此而已。于是,回身对他微微一

笑,复又转身往养心殿方向行去。背后他的声音若有若无传了过来:“原来你根本不在意这些……。”

轻轻地吁出口气,决定待青诺的事情了结后就要求回园子里住,在宫中的这些日子,一事紧挨着另一件事而来,让人目不接暇、也让人来不及接受,感觉这几日神经绷得过紧,脑袋都有些胀胀得。

头疼欲裂,抬起手臂揉了揉太阳穴,又搓了搓脸孔,甩了甩脑袋,待这一系列事情做完,才发现胤禛眉眼打弯,面还浅笑,而他身旁的十三则是绷住脸,抑住笑,极力掩饰满眸笑意。

白了他们一眼,道:“想笑就笑吧,憋着多难受。”十三已‘哧’地轻笑出声,胤禛也笑了起来,边笑边对着十三道:“听高无庸说,她要自己闲逛,本有些不放心,又担心别人说不动她,这才过来,不想,她还真是惬意的很,看来竟是我们打扰了她。”十三笑看着我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就回吧。”

他们一唱一合,配合的还真是天衣无缝,我忙快走两步,道:“既然来了,断没有再回去的道理,一个人也没有意思,还是一起吧。”胤禛脸一沉,道:“不要走这么快。”

我点点头,目光仍在十三身上,十三狐疑的默看我一眼,面色一转,笑着道:“承欢被某人教得是女儿家的手艺一样不会,前些日子才找了个师傅督促她,趁这空当,我还是瞧瞧去。”我等一会儿还想让他帮忙说话,这会怎会轻易放走他,遂笑着开口道:“那有什么打紧,以前的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吗?可现在,不都会了吗?”闻言,他居然转身而去,边走边道:“我还是先走了,免的被人利用。”

忿忿收回目光,却见胤禛双眸含笑盯着我,像看穿了我心中想的一切,心中有些狼狈,现在的自己是越发的简单,左右望望,躲开他的目光,盯着宫墙上方的碧空,嗫嚅低语:“肚子有些锇。”他对高无庸淡声吩咐道:“拿些吃的过来,挑些可口又营养的。”高无庸轻声应下疾步离去。

他道:“可以说了吧。”我瞥他一眼,见他脸上仍挂着笑容,深吸口气,赔笑道:“青诺本也是伤心过度,况且并没有伤到我。这件事本来也是我的错,当日就不该答应管这些事,……。”他截住我的话,沉声道:“我本不该开口再说,可这件事毕竟因我而起,因此,我并不希望青诺出任何事情,否则我会心神不安、寝不安枕的。”

我微张着嘴,愣怔的望着他,他说的和我心中想说的竟然不差一毫。许是见我的样子比较好笑,他脸上的笑意扩大,紧接摇了摇头道:“我已替你说完了,你可还有要补充的?”木然地摇摇头,觉得自己不知道往下应该如何说、如何做。他摇头轻笑,拥着我向前走去,走了一会儿,我整个人清醒了一些,分析了一下他所说的话,好像并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对这件事并没有表态,我步子一滞,道:“那你会如何处理?”

他环着我肩膀的手一紧,沉声道:“革去皇籍,仍拘于十二府中,只是她行事偏激,这孩子可是不能再让她带了。”我暗叹了口气,她以后虽与跟这皇宫无关,但仍不能自由自在的生活,毕竟她曾是一个皇子福晋。但不让她见自己的亲生孩子……。我刚想开口,他已道:“只是不想让她再误一人。”

知道再无转圜的余地,想了一想,依青诺的性子,真的不敢保证她会把孩子教成什么模样。遂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头望望肚子,心中默默地道:“孩子,你瞧见了吗?你不会埋怨额娘一开始就夺了你作为皇子皇孙的权利吧。”他似是明白了我的心事,低下身子把脸贴在我的肚子上,我有些许开心,此时的他就如一个平常的父亲一般。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左右望了一圈,见四周并无一人,便道:“这孩子爱动,长大了定不是随我的性子。”

骄傲地抚着肚子,道:“那是自然,兰葸一定会随我。”他侧着头,疑惑地瞅我一眼,轻轻地道:“熟悉的名字,兰葸,兰葸……。”过了一会儿,猛然醒悟道:“这个就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唔,确实是很重要的人,只是这个名字太柔美了一些,我早已想好,这孩子生下来就叫弘瀚。”他的确是希望这一胎是阿哥,但这也不是说说、想想就能改变的事,斜睨他一眼,有些无语。

―――――――――――――――

坐在桌边,看着巧慧利落地收拾着包裹,这些日子悬着的心彻底地放了下来,终于要回园子了。有些无聊,和巧慧说了几句话,可她只是敷衍回两句,便不在理我,心知她怕落下东西,遂不再开口打扰她。

手轻柔的抚在肚子上,轻声哼着现代的儿歌。唱了一会儿,肚子里的小家伙还真的安静下来了,不知道是真听见了,还是睡着了。

巧慧回头看了一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偏又生出这么许多花样,那只是个胎儿,能听得懂吗?不知在哪寻得古怪曲子。”向上翻了一下眼睛,道:“你又不懂,这可是专家研究的育儿歌,到你嘴里,怎就变成了古怪的曲子。”听后,巧慧走过来,小心地扶我起来,道:“是,奴婢不懂,可奴婢知道你再这么打岔,真的会遗漏什么物件的,园子虽是离宫里不太

远,可来回跑来跑去,也是挺不方便的。”被她小心翼翼地扶到院中,坐在椅子上,她才回了屋。我枯坐一会儿,起身向外行去。

已是盛夏,日头虽还未升到正中,却依然闷热异常。寻了个背阴的凉亭坐下来,仍是轻声哼着儿歌,做着自认为极有用的胎教。

“原来是晓文姑娘,刚还猜想是谁会在这里唱曲呢。”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正在自娱自乐,嘴里、手上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我一愣,有些不解,后宫还有谁会主动过来打招呼。我起身一看,却原来是熹妃,她身后跟着的则是弘历和傅雅。我笑着微微颌首,作了请的姿势,待几人坐定,才道:“奴婢们正收拾着东西,我这才寻了这个地方歇息一会儿。”

熹妃脸上一直挂着恬静的笑容,听我说完,她道:“听皇后说起了,你们今儿回园子,本想单独找你,可想想又是不妥,今日既是见了,我就提前给这孩子了。”看她自袖中摸出玉质长命锁塞入了我的手中,我笑着接过,细细地看了一阵,见此玉质地细腻,光泽滋润,质坚而又富于韧性,知这是玉中极品。我递回去,笑道:“这太贵重了。”熹妃推开我的手,浅笑着道:“这是当年圣祖爷在牡丹台送给弘历的,因有两块,一块弘历带着,另一块一直闲放着,弘历这孩子兄弟甚少,希望姑娘这一胎能给他添个弟郎。”

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不接就显得矫情了,道了声谢,收了起来。傅雅自见到我起,就一直吟吟笑着,当日弘历的那声额娘,她应是已经明白了我的身份。心中突地想起弘历所说的退婚,虽说那作不得真,可……。

状似无意的瞅他一眼,只见他目光空洞,微抬着下巴向树上望去,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茂密的、浓绿的叶子反射着太阳的白光,一闪一闪的,煞是晃眼,但他竟目光不眨。

我心中的不安又增了一分,掠了傅雅和熹妃一眼,前者仍是文雅淑静的端坐着,面上仍是微微笑着,而后者面上虽笑,眸底却隐蕴着一丝担忧。

我轻笑着道:“和傅姑娘还真是有缘,想不到,我们还有在宫中相见的一天。”傅雅抿起嘴角淡淡的笑着,露出一排雪白的贝齿,道:“娘娘……、姑娘……。”许是听到刚才熹妃叫我晓文姑娘,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称呼我,左右看了弘历和熹妃一眼,面色一赧,面孔微红。

我了然一笑,道:“叫我姑姑吧。”我在这里的年龄也确实可以做她的姑姑,况且论起弘历的辈分,也只能这么叫。

弘历瞅了我一眼,复又默不作声地望向别处,傅雅嫣然一笑道:“姑姑,我又去过菊舍几次,可一次也没有见到你。心中还一直念叨,不知你忙些什么。”她盯着我有肚子又续道:“却不想你是有了身孕。”闻言,熹妃一愣,不解的问道:“你们先前已经见过面了?”

我和傅雅两人大略说出了那日的情形,熹妃听后默了半晌,后道:“这天越来越热了。”忽听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心中微愣,看她微笑着盯着我,我笑对弘历道:“还真是,四阿哥,你和傅姑娘一起去取些冰镇酸梅汤来。”弘历愣了一瞬,淡淡看了眼熹妃,又瞅瞅我,随即面色转为平和,口中逸出一阵清朗的笑声,笑过之后道:“也是,不能渴了我的弟弟。”

不知是我过于敏感,还是真如自己所想,总之,从他的笑中我听出了一丝别样的东西,微抬头,蹙眉看着他,他的目光和我一触即离,在那目光中,我分明看到了一丝挫伤,心中霍然明白,弘历心中的女子或许是……。心中一紧,觉得脊背忽地窜起一股凉意,顷刻之间,蔓延到全身。

待两人走远,我仍是默默呆坐着,熹妃苦笑着道:“姑娘可明白了我的担心?”我张翕了下双蜃,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被自已的想法骇住了。同时,在心中不断地埋怨自己,一心自认为他还只是个孩子,可却曾忘了他多次强调自己已成年,当时并未深想,早知如此,早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才是,可现在已然成了如今的局面,只能想出解决之法。

面对熹妃,忽地有些不自在,嗫嚅了一瞬,道:“弘历是个明白的孩子,他会接受傅雅的。”

她轻叹口气,道:“希望他能早日收心,否则早晚有一天,……。”

心中莫名一慌,截住她的话,道:“不会有这么一天,弘历和傅雅也肯定是美满的一对。”

她面上不安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许释然,她叹道:“这我就放心了,弘历还是听你的话的。”

心头有些泛酸,心中极是明白想得到一份感情而又偏偏得不到的痛苦,如敏敏、如明慧、如姐姐……。没有想到自己一直心疼的孩子之一,也遭遇了这种苦楚,而始作俑者竟是我。熹妃许是知道此刻的我需要时间调整心绪,她静静地望着对面的花丛,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