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祭奠睿儿 风雨欲来

苏慕锦也不以为意,反倒是苏韵锦有些尴尬。

一大院子的女眷,聪儿的存在就成了一个十分显眼的问题了,越来越多人的视线投在了聪儿身上,聪儿有些不自在的皱了皱小脸,本来想躲到姐姐的身后的,可是想着姐姐之前教过他的,见到人多不要害怕,要沉着冷静,他生生的忍了下来,只是小身板瞧着就有些僵硬了。

“笙箫带着聪儿去前院寻大表哥,把聪儿交给大哥照看。”

“是。”笙箫颇松了一口气,这么多人的场面说实话她还从来都没有经历过,她生怕会给姑娘丢了脸面因此一直端着脸,手心里都紧张的出了一层的汗。

打发了笙箫,苏慕锦又随便找个要出去走走的借口,就让秋霜带着苏韵锦到处走走转转,她自己独身一人顺着青石板的小路往院子深处行了过去。

宴会要

到中午才会开始,现在时间也还早,王府里的一些婆子和丫鬟们忙进忙出倒也没有人盯着她,渐渐的走过人群,人烟渐渐的稀少了起来。

对于宁王府她太熟悉了,就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她要去的地方。

她一个人静静的走着,微风吹起洁白的裙袂,她挺直的背影看上去有种淡淡的寂寥和忧伤。

兴许是因为宁王妃寿宴的关系,后院的人倒没有瞧见一个,苏慕锦循着记忆,穿过抄手游廊,穿过假山花园,穿过亭台楼阁,终于到达了那个地方——她前世住的院落!

她睁开眼睛瞧见的一幕却让她当即红了眼眶。

还是那个院子……就连摆设都跟前世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棵茂密的大榕树……

那熟悉的秋千绳……

榕树下的那一张石桌子,和那几个圆形的石凳……

全都,一模一样!

闭上眼睛,睿儿的音容笑貌还浮在脑海中,仿佛有遥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唤她娘亲。

苏慕锦心头一阵阵的绞痛。

她沉默的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到院子的中央。她站到前世和宁煜对峙的地方,仿佛还能听到睿儿那一声声凄厉痛苦的尖叫声。

喉咙一股腥甜的味道传了出来,她愣愣的捂住嘴唇,有淡淡的殷红色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她愣愣的看着染血的手心,唇角露出一抹凄凉的笑来。

轻轻的坐在地上,也不在意地上的尘埃沾染到洁白的裙子上,她闭上眼睛,眼角渗出一行清泪。

睿儿死了之后她不是没有哭过,可每次都是压抑的,隐忍的。她心脏的一角已经缺失了,在宁王府里的那几年,最初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那个时候睿儿就来了,怀胎十月,渐渐的她的心灵有了寄托,她不在日日倚门期盼着宁煜到院子里来,更多的时候她坐在院子里的躺椅里,静静的晒着太阳,抚摸着每日都在变化的肚子,觉得那样就是天赐的幸福。

那些日子里她每天都在幻想,幻想孩子生下来之后是男是女,为了孩子健康,她听从大夫的医嘱,就算每次孕吐之后也强行继续吃饭,吃了吐吐了再吃。头一次胎动的时候只有柳嬷嬷陪在身边,感受到那细微的感觉她眼泪再也忍不住,喜极而泣。生产的时候因为她因为体弱早早的就没了力气,当产婆问保大人保孩子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保孩子。因为她活着已经没了希望,而孩子活着却可以得到王爷王妃的喜爱,就是没有她这个娘亲,他有王爷王妃护着总也会平平安安的长大。

后来九死一生却母子平安,她瞧着孩子对她笑只觉得再痛再苦都值得。那样无望的日子里,每每陪伴她的只有睿儿的欢笑声。

眼泪成串的落下来,沾湿了衣襟迷蒙了双眼,苏慕锦哭的不可抑止浑身颤抖,悲伤一旦宣泄出来就是开了大坝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紧紧的抱住膝盖,呜咽不止。

“睿儿……睿儿……”

“娘亲对不起你,没能护得住你……”

“睿儿,你生娘亲的气了是不是,所以从来也不肯出现在娘亲的梦里……”

“……睿儿……”

“……睿儿!”

沉浸在悲伤中不可自拔的苏慕锦却没有发现,院子里的一个房间里一扇窗中间那一条小小的缝隙。宁煜静静的站在屋里隔着只有一条缝隙的窗子望着窗外院子里哭泣呕血的女子,眸子亦是一片通红,他死死的握住手心才能控制住不冲上去抱起她。

是他错了……

是他以为只要能护住她的性命他可以牺牲任何在乎的人,包括睿儿!可他忘了,睿儿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儿子,他也是她的命根子,是他的精神支柱,当年他眼睁睁的看着睿儿渐渐停止的呼吸,眼睁睁的看着她抱着睿儿的尸身向天怒吼着发出那样灰飞烟灭的誓言,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她抱着睿儿的尸身眸子里的光破碎成一片一片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救,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他第一时间冲上去,可却被苏云锦绊住了手脚,等他骑着马匹追上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和睿儿消失在茫茫的云雾下……

他跪在悬崖边,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了下去。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活着,既然她已经死了,那他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思,那就一起在地下团聚吧。如果人真的有灵魂他希望能在地下瞧见他们母子,只希望能再见他们一面。

一面……就好……

宁煜仿佛已经成了一尊不会动的雕像,他瞧着那个即使重生了一次都依旧悲伤的忘不了前世的女子,眸子里的光亦化成了片片灰暗。他静静的看着,眼睛睁得极大,仿佛生怕错过了这一眼就再也看不到了,渐渐的……他的眼角渗出了两滴血泪,落在浅紫色的锦袍上,顿时化成两滴深紫。

“世子……”

身后的宁璞吓了一跳连忙扑了上来,这段时间世子虽然经常吐血可却从来没有眼角也流过血。他已经知道世子的

情绪跟苏慕锦有关,不想再让他情绪起伏,宁璞连忙合拢了窗子,苏慕锦白色的身影立马消失不见。

宁煜没有阻止他,淡淡的转身,他的面颊上还残留着血泪流下而产生的血红色的泪痕,衬着他雪白的皮肤,看上去十分惊悚。

这一世他才渐渐的觉得前世的事情不对劲。

他明明安排好了一切,他明明在动手的时候就派人告知了母妃让她快些赶到,可为什么母妃一直到睿儿闭眼都没有赶到。为什么慕锦能那么顺利的到马厩里牵了马,为什么她骑着马儿能穿过宁王府层层的铁卫冲出府去。

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巧合么?!

还有苏云锦……她在这里动了的那些手脚……

“宁璞,帮我做一件事……”

……

苏慕锦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情感都发泄出来,这一刻她没有隐忍,眼泪伴着唇角的血往下肆意流淌。她哭完了扶着地面慢慢的站了起来,最后看一眼这熟悉的院落,决绝的,不带丝毫留恋的,转身,离去!

起初她的步伐还有些踉跄,越行步伐就越是稳妥,走了几步就再也瞧不出丝毫的脆弱。

宁煜走出屋子,从地上捡起苏慕锦遗落的染血手帕,把那帕子收拢到怀里。

“慕锦,你的决定……我来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