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允荣吐血倒地的同时,归凛身前的杯盏碗筷连带着整个酒桌尽皆翻倒。他自己推翻了酒席,却不即刻起身,仍然坐在原位,转头看向首席上的崔公公,漠然道:“我要杀了这两人,大人不介意吧?”他眼睛虽然看着崔公公,凌厉的杀意却指向归允真和林炎。
“那小子随便杀,”崔公公使个眼色,身后的一个小童为他斟上一杯酒,“把妞儿给我留下。”
归凛转头看向靠在墙边的归允真。归允真身上又添两处新伤,几条细细的血线沿着墙砖上精美的雕刻蜿蜒而下。他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仿佛没有听见归凛的死亡威胁一般,朝他微微一笑。
看到归允真这样的神情,归凛渐渐聚拢了眉峰,沉声道:“当年我说阉了他,是大人开口饶过了;后来我说断了他全身筋脉,又是大人说算了……”他缓缓转头看向崔公公,低眉敛目道:“然而此子不除,终是祸患。今日我要他两只眼珠,还望大人允准。”
崔公公拿手背架着下巴,细眉微拧,似乎陷入沉思。许久,才悠悠开口:“咱活了这些念头,宫里,宫外,见过的人也不算少了。你知道这些人里,有什么是一样的么?”
归凛见他不接自己的话,反而说起了别的,疑惑地摇摇头。
“男人。”崔公公一口将杯中酒喝干,重重地放下酒杯,“上到九五至尊,下到贩夫走卒,都是一样的。”他伸手往上指指,又垂手往下指指。“是男人,就觉得了不起。那词儿怎么说来着?”他转了转眼珠。
“傲气!”他伸手往下一拍,啵的一声,原本平放在桌面上的酒杯被他这一掌硬生生拍得嵌进了桌面里。
“你瞅瞅他,你瞅瞅。”崔公公没有指名道姓,然而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归允真,“看见没有?傲啊,傲着呢,任你怎么说他,他这心里呀,还傲着呢!”
他拍了拍下摆,懒洋洋地站起身来,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慢地踱到归凛身前,笑得慈祥。“你要阉了他,咱不许,要废了他,咱也不许,你说咱是为了什么?为的,就是这份傲气呐!你没听见方才他自个儿说的么?他说他生来是个男人,哎哟,你听听!你再看看他这一掌,一掌就把你宝贝儿子打吐血的功夫,多俊呐。你说,他这样一个外头揣回来的、婊子生的野种,凭什么傲气呀?不就凭他是个男人,还有这一手功夫么?你要是把他阉了,把他功夫废了,这人也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