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花不谢转身想走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
“哎哟,老杨,还在摆摊呢?就你那几根萝卜丝儿,要不还是腌……”
粗粝的嗓门在转头看到花不谢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推着一车草料的粗壮结实的村妇“砰”的一声甩下手里的车把,车里没捆严实的干草屑扬起来,落了她满头。
原本还满脸堆笑的她瞬间露出惊恐又忌惮的神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卖萝卜的老杨旁边,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可惜,老杨耳背,没听清。耳背的人自己说话声音也格外响,他道:“你说啥,说响点,俺听不见!”
农妇急了,跺跺脚,重新说一遍:“我说,那人,是个赤鬼!”
这一次,她加大了声音,花不谢也是有内功根基的人,尽管离了几步远,总归还是听到了。
“啊?!”老杨的脸上现出和农妇一样惊恐又忌惮的神色,径直从小板凳上跳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花不谢,见他高高瘦瘦,文文弱弱,并不是十分孔武有力的样子,忽然咬起牙关鼓足勇气,冲到花不谢身前,一把抢走了他手里的菜篮。
他抱着篮子一阵猛跑,跑到田垄边的粪堆旁,将一篮刚从他那里买来的萝卜全倒下去,再伸出脚去踩了两脚,直把白色的萝卜全踩进黑色的粪里。
然后,他呼哧带喘地跑回来,到离花不谢十步远的地方骤然刹住车,把手里的篮子连同花不谢方才给他的几枚铜钱一起远远地抛到花不谢脚下。
趁花不谢蹲下身捡钱的时候,他迅速地收拾了他的摊子,和那农妇一起飞快地走了。
也许,花不谢是应该说点什么解释一下的,比如:我不是什么“赤鬼”,我们一家人一辈子行医救人,从未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世上也没有什么“赤鬼”,“人肉妈妈”苏芸和“刽子手”老李早就已经死了,“尸郎中”程慈也已隐退,而且,哪怕是他们都还好好活着的时候,他们也不是什么草菅人命的恶鬼,只是被世道逼得无路可走的苦命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