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明明可以称帝的人,却像一个被处以极刑的犯人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袒露自己的身体。
当全城人的视线全都死死地汇聚在林炎身上时,早就看过这副身体的归允真却挪开了眼睛。他偏着头,紧紧地咬着唇,直到越来越浓的腥味在嘴里散开。
“我十七岁的时候……”林炎轻轻闭起眼睛,一阵微凉的风,带走皮肤上的热度,恍然间他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他站在一个同样高的台上,同样脱下了衣服,台子底下,同样站满了人。
“云中城爆发疫病,官军封城,足足半年,没有一粒米进城。”
“我年纪不大,身形尚小,勉强从狗洞钻出城外,趁夜穿过大军,跑到王城里,送了一封信。”
“事情闹大了,皇家没有颜面,他们要处置所有在信上联名情愿的人。我说,不要这样,要处置,就处置我吧,报上去的时候,就说,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了,明白这一身的恐怖伤痕是从何而来。
“我没死,”林炎重新睁开眼睛,“因为有人把一身内功传给了我。他是李朝最后一个活着的内官,舍了自己的命,为了救下李朝最后一丝血脉。所以我想,”他偏头看着锦盘之上璀璨夺目的玉玺,“这枚印信,应该是真的。”
“可是,那又怎样呢?像你们说的,拿着它,冲进王城,把天下财富据为己有,做生杀予夺的九五至尊,可是,为我而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几十万,几百万,死在云中城里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走上战场之前,没有染得满手鲜血的时候,我也想过,拿上一点钱,找一块小小的地,从此平平淡淡地活着,不好么?和自己的意中人,不问世事,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不好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扛下一场又一场也许根本赢不了的仗,为什么要走进一个又一个没法翻身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