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短暂地失去了对冥想境的控制,因此幻境此刻只受蜃虫的驱使,它将东明山的每一粒雪、南昼城的每一瓣花、大荒海的每一朵浪都化作刺向叶鸢的刀锋,但整片天地的阻碍也无法让她的速度延缓半分。

在云不期的视野之中,她不断地靠近,身形也在不断变化,从南昼城簪花穿纱的白鹿女,到站在仙门大比擂台上迎击漫天修士的御剑者,却在向他伸出手时忽地变成了一个不为自己所熟悉的陌生女子。

在看到女子的发簪时,云不期倏地意识到这是曾作为剑君道侣的那个叶鸢。

云不期没有怨恨过际遇。

他很清楚自己背负着与生俱来的罪恶,但与此同时,他也明白自己拥有着什么。

从无霄掌门到弟子,东明山的每个人都待他以信赖和亲厚,而他的师尊、那个被誉为剑君的强大修士授他剑术、教他立道,为他开辟出一片过去未曾设想过的玄妙境界……他实在没有理由不感谢今生的幸运,也正因如此,在心中大逆不道的欲念滋生起来时,他才会感到如此痛苦。

云不期避开了叶鸢想要捉住他的手。

“叶鸢。”他对面前的女子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分明是因为你的一滴心血,我才能拥有今生,而我竟不甘于此。”

“我想要我们一同降临于世,这样你就不再有我无法触及的过去,我就能够将未说出口的话告诉你。

“说不定我是故意踏入了蜃虫的幻境,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赶来,会在此听见我罪孽深重的妄语。

“叶鸢,我无法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