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有些个人见县主要起势,自是不乐意你来分这一杯羹,第一件事,就是趁你立足未稳,先砸了你的招牌。”乐无涯一句递一句地替她分析时局,“其他的印染行,家大业大,在用料上用不着那么讲究,哪家染料便宜好用就用哪家,不会像县主这样,只逮着林家死磕,反倒容易被人掐住命脉。”

戚红妆虚心接受了乐无涯的意见。

她知道,今后想要做大,的确不能像过去那样依赖林家。

乐无涯继续道:“这林家实在是短视,我就不信,石家进货的渠道千千万,真的能几年如一日地拿这么多钱来买林家的好草?我要是石家当家的,见你这般依赖林家,为防着你死灰复燃,等把你挤兑回桐庐,转过头来就得找个机会对付林家,只消放把火,或是想办法在林家的蓼蓝里动点手脚,到时候林家倒了,你就只能用普通的蓼蓝,我再把你的花样学了去,布哪怕次一点都不要紧,只要卖得比你便宜一分几厘的,不消一年半载,就能把你彻底挤死。”

戚红妆知道,商业斗争,正如乐无涯随口道出的这样残酷。

她叹道:“林家未必是短视。林家就算是个五六十年的老牌子,说到底不过是个种蓼草的。当家的林孝琨只有个在汨县做县丞的姑父,他就算想得到后头的事情,也没法不听命而行,毕竟石家背靠的是浦罗州的知州大人……”

说到此处,她猛然一愕,看向乐无涯。

乐无涯饱餐一顿,捧着热茶,吸吸溜溜地绕着边喝,额头上浮出一头热汗,神情和体态是相当的舒服惬意。

他的眼珠被热气一扑,显得愈发水润,说不出的风流漂亮:“那,是知州大,还是我大啊?”

戚红妆环顾四周,恍然大悟。

她明白,为何乐无涯要突然约她,到人多眼杂的明月楼吃一顿锅子了。

“戚县主,等过上一日,买上一些白家肉铺的肉,亲自走一趟林家吧。”见她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乐无涯笑盈盈地隔着水雾看她,“这回你去,和和气气地和林家当家的说清利害,再谈笔大生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