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乐无涯这一番话说下来,他都听得牙根痒痒,跃跃欲试地想揍他一顿,可真看到张凯打算动粗,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几乎全然是出于本能的,他抬起脚来,一脚踹上了张凯的肚子,把人活活蹬回了原位,太师椅往后滑了十尺后,连人带椅地翻下了凉亭。
元子晋双臂展开,护在乐无涯身前,横眉冷对地呵斥道:“你要干什么!”
然而,踹出这一脚后,他自己也有些发傻:
……那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见二位贵人竟是演上了全武行,詹管家唬得魂飞魄散,急忙上前去搀起老爷。
张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上下牙关咬在一起,格格地磕打不休。
至于乐无涯,则是一副置身事外的笑模样,摇着扇子,绕过元子晋,一步步走到张凯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说起来,要是抢三堂会审前,张粤张大人在家里穿戴整齐,一脖子吊死,最是清净,也省得再遭许多零碎折磨。可他跟着皇上那么久,岂会不知,若他不明不白地畏罪自尽,你这个亲侄子,怕也会被一锅端了,毕竟你张家家资颇厚,抄起家来,可太方便了。把你铲除掉,不过是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儿。只有他活着向皇上陈情,说你与此案全无关系,替你挡了这场风雨,你们张家才能保住这根唯一的独——苗——苗——”
说“独苗苗”三字时,乐无涯俯下身来,用折扇敲着张凯的右肩,一字一敲,咬字的语调格外活泼。
张凯咽下口中的鲜血,露出了些许惊惧神情:“大人……您就直说了吧,想要在下……做些什么?”
“对嘛,这才是谈事的态度。”乐无涯蹲下身来,平视于他,“我原谅你不来迎我的事情了。”
他凑近了张凯,用带有蛊惑色彩的腔调,轻言耳语道:“你在桐州做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大人我呢,不是那等翻旧账的人,就不同你计较了。现今外面有不少风言风语,说你与我有勾结,还说,我在商业上扶持戚县主,在武力上培植府兵,同你合作,也是想把其他的倭寇势力铲除,独留你一支,既能给朝廷报功,图个升腾,又能让你在桐州一家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