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怔了怔,又有鲜血从左眼中涌出来,将他眼前的世界染得一半红又一半白,一半模糊,又一半清晰。
他始终因灵息冲撞而紊乱的脑海,在这一个很短暂的瞬间里,忽然清明了几分。
他想起自己从前那些自由自在的生活,想起那些贪心而胆怯的凡人因为害怕神明的舍弃,而干脆将赋予他们生命的创世神明都害死在了极西之地。
他想起自己在生死与仇恨里厮杀得可谓是昏天黑地的那些日子,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只是偶尔会想,如果极乐新境真的从来就不存在,那么他们的诞生又是为了什么样的意义?是为了茫然的降生和最后冤屈的毁灭与死亡吗?
二代神魔分开两界之前,都同属创世六神座下,那全都是他的至亲挚友。他杀了一个又一个,看着他们与创世六神一般殒灭到灰飞烟灭。他知道他们回不来了,也许某一天,他也会如此。
所以重英来到他面前击中他的那一刻,他甚至是笑了的。他想命运总该留一个对前路抱有清晰幻想的对象看到结果,而他不是命运最后的选择。
天道是从来就不偏爱他的。
妙临不肯他受苦,将他藏在离虚幻境之中,他除了不能摆脱重英的禁锢以外,却也没有什么难过之处。他甚至可以保持清明的意识,只是他觉得,清明也不如沉睡过去。
清醒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离虚境里什么也没有,如果小世界能归主人心随意动,那他想要些可以打发时间将自己迅速送往死亡的趣味,又为什么不能实现呢?
他在这样安静又无趣的离虚境里独自留存了许久,在好漫长的一段寂寞之后才迎来了她。
那个魂魄是他的,可是又与他不一样。他不知道自己的前路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去找寻什么,可是这个魂魄是知道的,他匆匆而来,为了寻觅一个爱人,仿佛是只要为了她,什么千难万险都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