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霄忽然有些绝望,好像是要哭,眼睛却干涩地发疼,手上动作也不敢断。

兰和豫道:“我去牧州的时候,仗打完了,没想到打仗是这样的。”

旁边一个奴工也叹声道:“是啊,不过若是不打这场仗,我们也是个死。若是被哪家老爷打死,或是说人祭就像牲口那般被带走,不如在这死,最起码……有人愿意记得我们的名字。”

兰和豫便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后悔,你瞧,我们也没有丢下你们孤军奋战,我们一起受伤,一起成就一番功业,我们的灵魂闪闪发光,永垂不朽。”

闻霄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兰兰,我们不能……”

宋袖劝道:“这种时候,只能说这种话,不然他们会怕,会退缩。”

“分明是我自己的家恨,我怎么能……”

“不是你自己的家人,是他们所有人的恨呐。”

闻霄仍是无法为自己辩解,她忙了许久,忙到偌大个铸铜司已经被清理干净,每一具尸体都被妥善安置,她仍是想给自己找点活做。

有事情做,脑子就能停摆。

渐渐的,她开始手足无措,也突然明白,自己是在逃离现实。从下定决心到现在,自己时而疯癫,时而果决,时而珍惜每一条生命,时而又什么都不在乎。

她似乎不是能做大事的货色,但是无论什么货色,若是经历痛苦的蜕变,总能变成自己心目中的模样。

于是闻霄重新走上高台,心境与起义那日截然不同。

当时的她是愤恨的,是热血上头的,而眼前死伤惨重的奴工告诉她,一切仅凭热血上头还不行。

宋衿见她走上高台,愣了下子,一瘸一拐赶过去,“你要做什么?现在军心不稳,你可不要胡说八道。他们都是没打过仗、贪生怕死的普通人,经不起折腾了。”